词语和画面:德莱耶电影《词语》拍摄亲历记

美国年轻作家 Jan Wahl(注1)1954年准备写一本关于 Carl Th. Dreyer的书,他得到允许参加德莱耶电影 《词语》(Ordet)的拍摄过程。这篇文章是他当年参加影片拍摄过程中写的,原文题目是Ordet og billeder(《词语和画面》),发表在 Kosmorama 第3期(1954年12月刊)上。
德国导演Joe May有一次曾经对德莱耶说:“如果我想拍摄一部火车开进车站的镜头,那么我会在摄影棚里搭建所有的东西。”这种看法在20年代的德国非常普遍:人们在镜头前面搭建剧本需要的,人们更倾向于人为的支配方式。
很容易看出,德莱耶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方法。他“安排”纯自然的背景,不过又是用一种非常恰当的方式选出那些农村素材用来照应他的故事。 他甚至在没有搭建任何布景的前提下导演过几部电影,比如Prästänkan和Vampyr。人们仍然能够在遭遇那些电影的构图、布局和题材时,在这点上决不会出错:这些都是经过谨慎挑选出来的,而我们立刻就可以看出,这些是属于德莱耶的。
在日德兰岛德莱耶提前很长时间为拍摄《词语》做了许多准备工作,甚至早在5月份就开始了。人们说他在最后阶段并没有带着自己的剧本工作,而是带着Vedersø(注2)。凭借着这些生动的素材他创造了他的电影。他在原有剧本的基础上不断的加工,删减和改变。
他经常独自出去到Vedersø的沙丘——或者荒野,或者那些种植园——同时把手伸到自己的前面,就像是拿着一台摄像机一样。有时他会带着一小块蓝玻璃放在自己眼前,它就用绳子穿着挂在他的脖子上——这块玻璃,通过它人们可以看到那些黑色、灰色和白色的色调,就像它们在幻灯片上凸现的一样。

噪声的美妙——安东尼奥尼谈声音

1980年,安东尼奥尼曾经在哥本哈根电影学校有过一次短暂的停留,这是他当时对电影学校师生发言的部分内容。偶尔翻到第24期丹麦电影杂志MIFUNE(从2008年1月开始停刊)里的这篇文章,就粗译在这里。
“声音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当电影作为扎根于现实观察的一部分而存在,现在的人们不可能离开声音来拍摄电影。默片属于历史的一部分,但是和我们的时 代脱节,很显然它已经不符合我们的需要。电影画面和声音需要交织在一起,是声音让电影变得更为完整。在电影作品里每种元素都扮演属于它们自己的角色。声 音和画面互为依赖,紧密联系。在构思画面的时候,人们应该也需要考虑伴随画面的声音,以及考虑如何运用声音来描述画面。
在我撰写剧本的时候,我总是一边想象着电影里的场景,一边考虑着伴随画面的声音。人们也用同样的方法为对白寻找那种需要的感觉。它们总是相互联系 的,所有不同的元素用属于自己的角色组成了现实幻觉。声音和画面交融在一起,有时候是声音处于主导地位,有时候相恰恰相反。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不 管我们如何去架构一个场景,——是出于心理的、技术的、还是普遍感觉而发生的——声音都是其中的一种基本元素,需要用心去体会。
在我们拍摄Profession: Reporter时,我曾经去过阿尔及利亚南部一个需要取景的地方。它就在沙漠中间。我曾经见过电影里需要的那座真正的酒店,不过在没有可能在那里拍摄 时,我们就把它作为电影幕后背景的一部分。当我第一次进入这个现实中的酒店,尽管当时的水和通风设备还没有开始使用,我能够想象将要出现的样子。这给了我 一些声音的灵感。就这样我非常简单得找到了那种催眠的效应,就像是电影场景里应该需要的。

Truffaut谈Carl Th. Dreyer的过世

1968年3月份Carl Th. Dreyer逝世后,Kosmorama记者Ole Michelsen采访了Francois Truffaut。这篇短小的采访录发表在Kosmorama杂志1968年的6月刊上。
Ole Michelsen(以下简称”M”):Carl Th. Dreyer的逝世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Francois Truffaut(以下简称”T”) :世界上最伟大的电影人(cinéaster)之一永远离开了,这个消息来得过于突然,因为就在半年前我在巴黎遇见过他。当时他认为自己身体状况非常好,还向我讲述了关于他的大部分电影项目,因此我很难将他想象成一个将要过世的人。而且他心情确实很好,当时我还希望他能够继续拍摄一部到两部电影。
M: 他的作品对您自己的电影存在什么意义和影响?
T: 这很难说。我是在电影俱乐部和电影资料馆(cinématequet)里发现德莱耶的,特别是他的Vampyr(《吸血鬼》)和Jeanne d’Arc(《圣女贞德遇难记》),而看他的其他电影我们还是有些距离。他属于那些导演,他们的电影任何时候都可以在巴黎被看到。这个星期人们可以看到Vredens dag(《复仇之日》),另外Ordet(《词语》)在法国也算一部经典之作。我不能说,他作为一个电影人(cinéaste)对我影响很大。他工作中带着一种能量,是我难以企及的,远的就像是伯格曼工作时伴随着的能量一样,但是他就是属于这样一些电影艺术家中的一员 ,或许在这个世界中只能找出十个人。像布努埃尔、罗西里尼、伯格曼和奥森·威尔斯(Orson Welles)这样的人,人们可以认为,他们完全是被电影艺术掌握和选择的人,他们只拍摄他们想拍的电影,并且能够不做任何妥协地将电影导演们的梦想用最佳的方式变成现实。——我知道,德莱耶关于电影能够在好莱坞卖座的希望从来没有实现过,不过这或许正成为他的一个优势,因为在所有欧洲电影导演中他是最不“好莱坞式”的一个。——哦,不,我只能说,他的去世太令人心痛了!